我所知道的氣功修練(作者:林正弘)

我所知道的氣功修練(作者:林正弘)

(轉載自:圓覺文教基金會圓智天地期刊第29期
http://www.obf.org.tw/article/raa/RAA029_02.aspx)

「氣功」是什麼？

「氣功」這兩個字對大多數人而言，可說是一個既熟悉卻又陌生的名詞。熟悉的是，因為近年來，這兩個字無論在媒體上或周遭親友口中經常出現；而之所以陌生，則又是因為對這兩個字的定義可說是五花八門，大家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令人眼花撩亂，莫衷一是。因此我希望從個人的體會與修練的經驗中將這個問題作進一步的釐清，讓有心在這方面下工夫的朋友，減少摸索的時間，甚至避免走冤枉路的遺憾。

「氣功」到底是什麼？從字面上來解釋，所謂「氣功」指的就是：所有為練氣而做的事情（功夫）。這樣的定義，其實說了等於沒說，因為要回答「氣功」到底是什麼？我們必須進一步追問：「氣」是什麼？而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變得相當困難，困難到連辯才無礙的孟子都覺得很不容易說清楚。孟子的一位得意門生公孫丑曾經問孟子擅長何事？他說：「敢問夫子惡乎長？」孟子回答說：「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意思是說：我能夠理會一切言語，也擅長蓄養自己的浩然之氣。接著公孫丑又問：「敢問何謂浩然之氣？」孟子則說：「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隨後孟子也沒有對氣做出明確定義，僅以一則「揠苗助長」的寓言來說明養氣的原則。

為什麼「氣」會如此難以解釋？主要的原因在於「氣」並不像其它的物質一般有實體可見，「氣」就類似電，我們之所以知道電的存在，是從電作用在實體物而產生物質現象變化之後才知道有它的存在。而「電」這個名稱也是一開始有人如此稱呼「它」，然後被其他人所接受而一路沿用下來，如果一開始稱它為風，而稱風為電，那麼今天我們所稱的風跟電就剛好是相反的東西。給於「電」這個文字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字可以描述電的某種重要性質，不過這個部分是屬於語言學研究的範疇。

現在我請大家想像一下，如果當你需要向一個原始人解釋電是什麼時，你會怎麼做？我想比較方便的做法是，讓他觸摸電源感受一下被「電到」的滋味。可是如果要求這位原始人向另一位不知道電的原始人說明什麼是電，難道他可以「講」得清楚嗎？我們都知道被電到的生理感覺是麻或痛，但我們能說麻或痛就是電嗎？對於像電這樣沒有實體可見卻又存在的「東西」，如果硬要用語言文字加以描述或解釋，恐怕都難以讓這個完全沒有經驗認知的人在心中形成對「電」的概念。

同樣地，要讓一個沒有體驗過「氣」的人知道「氣」是什麼，光用語言或文字來解說絕對是不夠的，因為它的本質就是「說不到」。因此一個類似的方法就是教他練，如果這個人能感受到，那麼自然而然也就「知道」氣是什麼；當然這個所謂的「知道」還是個人的主觀體會，當他又要用語言或文字來加以描述「氣」時，都會被侷限於「氣」作用在他身上的某些感覺或物理現象的變化，所能說的都不是「氣」本身，所以我個人一向主張對於氣的感知還是在於「自證」，當你練了以後感覺有氣的存在就有，沒有感覺到就沒有，不必人云亦云，更無需自欺欺人。

其實發現語言與文字之有限性的智者首推「老子」，道德經一開始就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意思是說：凡是用語言、文字來解釋或形容一個無實體可見卻「存有」的「東西」，都無法將這種「東西」真正的說清楚講明白；然而代表儒家的聖者孔子卻說：「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老子說：「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孟子卻說：「余豈好辯哉？余不得已也。」很多人就據此來評價儒道二家的高低，其實從這兩點可以看出的是道家與儒家對人生態度的不同之處，一個是悟道自了生死的阿羅漢；另一個是懷抱淑世救度眾生的菩薩，因為要教育，要讓文化得以傳承，一切都要正名，否則這一代叫杯子，到了下一代叫臉盆；或台北叫臉盆，到了高雄卻叫浴缸，那麼文化知識的傳承就會變得困難而無效率。不過較持平圓融的還是佛陀，他說自己講經說法四十九年，說了等於沒說，一切都是「標月之指」，是指向月亮的手指頭，而不是月亮本身，因為月亮的本質說不到，那些只盯著手指頭的人，永遠也沒辦法知道月亮是什麼。

如何練氣

問題來了，要如何才能練氣？到底是太極拳、法輪功、導引術還是禪坐好？其實八萬四千法門，就是為了對應八萬四千不同的根器，所謂條條大路皆通羅馬，重點是自己所擁有的主客觀條件允許走哪條大路，只有車的人就不能走海路，只有船的人當然就不適合走陸路。因此任何學習，尤其是生命的修練最重要的一點是，必須先了解自己是屬於什麼「根器」？有什麼「因緣」？再試著找出相應的法門。譬如有些人，你讓他看經書，他會覺得很勉強，甚至很痛苦，可是你叫他去拜佛，他就會覺得快樂，一拜就忘了時空的存在；有的人你叫他念經拜佛，他一點都做不來，可是你讓他去醫院當義工，他就會很有體會，覺得生命很充實。又例如樂聖貝多芬只要一有靈感，就一定要做筆記，但是他從來不看筆記，朋友就問他，既然不看筆記，為何還要做筆記。他說如果我不把靈感記下來，就會很快忘記，一旦記下來，就永遠不會忘掉。美國總統艾森豪在二次世界大戰擔任歐洲盟軍統帥時，很多記者都非常佩服他，因為他的幕僚都會預先將記者會中記者要提問的問題整理好，他只要事先瀏覽一遍就能夠對答如流。可是當了總統以後在國會備詢時，卻常常答非所問，記者們感到非常奇怪，怎麼會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其實原來艾森豪是屬於閱讀型的根器，而國會的答詢是即席的，對於聽覺型根器的人較為有利。

同樣地，今天我們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練功法門，就必須先了解自己的根器，而了解根器的一項準則，就是如果讓你做這個功法時，即使在別人眼裡是一件苦差事，你還是會覺得樂在其中，那就比較可能是你能契機的法門。以我個人學太極拳的經驗為例，當我在研究所讀書時開始練太極拳，經常跟人談話談到一半就用一隻腳站立來練金雞獨立，有時乾脆蹲下來和人聊天來練鬆胯，當時有些同學就譏笑我「頭殼壞掉」，而剛開始練習時自己也經常因為腿部痠痛，覺得一天中最舒服的一刻就是當夜晚就寢時，把腿抬到床上休息的時候，即便如此我還是樂此不疲。如今我的太極拳有一些基礎，也因此練出氣來，現在比較常聽到同學的說法反而是：林某某今天有如此程度，就是當年如何如何的苦練……當時的笑話變成今日的讚美，人們喜歡以成敗論英雄的習性可見一般。因此我的建議是：如果在你周遭有機緣碰到任何修練的法門，先不要那麼快作價值判斷，跟著去練練看再說。

修練的指標

但必須注意的是，即使找到一個讓自己覺得做起來看似快樂的法門，也不必然會有好結果，因此必須要有指標來檢驗自己是不是走對路，到底有沒有在這條路上往前走。我在這裡提供三個指標供大家參考，當你認真學了一個功法之後，通常在三個月左右，應該誠實地檢查自己的身體是否比以前更健康？心是否比以前更柔軟寬容？煩惱是否比以前更少？如果學了某種功法以後的實際狀況跟這三個指標背道而馳，那麼可能這個功法跟你不對機，也可能老師教錯了，或者是自己體會錯誤，這個時候不管你的師父再有名，功法再流行，都應該停止練習，詳加檢討。

氣功為何能幫助健康

各位都知道中國的傳統醫學講精、氣、神，但西方醫學則是建構在生理解剖學上，也就是以「唯物」為基礎的狹義實證科學上。他們認為要瞭解生命的運作，就必須將人體解剖開來，不斷地切割與分類，然後再一一加以觀察研究，奇怪的是，他們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中醫講的「氣」和「經絡」，當然有些人甚至認為經絡就是神經，而構成中醫體系的最基本元素「氣」，在這些人眼中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我們要反問：如果找不到就是不存在，那麼以氣和經絡所建構起來的中醫，幾千年來把人的病醫好了，難道都是湊巧偶然的嗎？其實長期以來西醫所注重的層次，都只侷限在中醫所講的「精」的部分，也就是一切有形有相的東西，如各種器官或人體內的各樣液體。而中醫主要是從更上一層次的「氣」著手，甚至強調最上層的「神」才是健康的真正關鍵，而神也就是「心」的作用。換言之，當有形有相的精出問題之前（也就是傳統西醫講的生病），人的氣一定先出了問題，而人的氣出問題之前，神（心）也早已經出了問題，這也是為何一般人的經驗中，認為西醫較能治標，中醫擅長治本的原因。此外，我們都不難見到幾乎所有修練法門的最高境界都在修心、練神。

日常生活中的氣功修練——觀自在

最後要提供各位在日常生活中氣功修練的法門，也就是波若波羅密多心經經文的前三個字——觀自在。在解釋這三個字之前，我想先談一下「心平氣和」這四個字，現代人大都認為「心平氣和」指的就是不要生氣，其實這個解釋是屬於比較低的層次，如果不是修練的人無法創出這樣的成語，因為它所揭露的是一個修練現象的因果律，也就是：心平必然會導致氣和。那麼何謂「心平」？最貼切的解釋恐怕就是老子說的寵辱不驚。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遇到別人的稱讚、長官的寵愛或其他順境時，就會高興得意；碰到別人的辱罵或人生逆境時，就會氣憤悲傷，這樣的心理反應都是寵辱若驚。如果我們的心一直都住在這些外境，不懂得往回收，那麼就永遠不可能走上心平的路，當然也就無法氣和，最後就顯現在有形肉體上的生病（精的層次），而也是為何孟子要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的道理。今天，我們就可以應用「觀自在」的心法，回到心平氣和的良性循環上。當日常生活中碰到外在的人、事、物等境界而產生喜、怒、哀、樂等情緒時，馬上觀照到這個情緒從產生、發展到結束的過程，其間不要著意去批判、思索或壓制它，只要我們能夠靜靜地看住自己的情緒，就如同靜靜地坐在橋上觀看流水經過一般，久而久之就會發現自己已經練就了上乘的氣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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